【产城原创】商业观察：养老服务业数据化智能化发展的窘境
来源:和君产城发展事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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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和君资深咨询师 黄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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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2021-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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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各地积极推动传统产业数据化转型发展，其中也包含养老服务业。然而作者注意到在养老服务业数据化转型过程中，有多家IT公司用工业自动控制逻辑来设计养老服务方案，其实质是把“人格”降为“物理”。这令人错愕的开局，只怕在将来留下一地鸡毛。
【导读】当下，各地积极推动传统产业数据化转型发展，其中也包含养老服务业。然而作者注意到在养老服务业数据化转型过程中，有多家IT公司用工业自动控制逻辑来设计养老服务方案，其实质是把“人格”降为“物理”。这令人错愕的开局，只怕在将来留下一地鸡毛。
二十多年前互联网应用进入中国，一路走来，高歌猛进。互联网设施已成为社会公共服务系统标配，现到了产业数据化转型阶段，同时智能化AI技术正破土萌发。大家知道无人驾驶汽车已在夜深人静之际，悄悄去郊外遛弯了。
作者在上一篇《商业模式观察：养老服务业的数据化发展之路》提到，通观养老服务业数据化转型正处于“雾里看花”阶段，到处都听到高谈阔论，看到人头攒动，但蹲下细看，却是脚下虚空。
作者曾参加广州某社区智慧养老示范点研讨会。这个老城区社区被选做智慧养老业探索试点，区政府投大本钱，花大力气，为独居老人安装了包括水迹浸漫、烟雾感应、门窗位移、主动被动红外线监测、声响检测，摄像头等共9个传感器，每户工程成本3000元（这是上上头的技术决策）。传感器安装好了，数据流量也产生了，那得24小时有人值班才对，于是在数据后台每天安排3名值班员轮流值守，监察老人行动数据异常。这个社区养老数据化示范点共有3家IT公司参加建设，共建成3个数据后台，目前服务于78户独居老人家，因此新增9名值班员每天盯着监控台屏幕。但街道办觉得值班成本太大了，于是打算建立第4个后台，把先前建立的3个后台连接起来，统一值班，以求减少人力成本。
聪明的读者可能想到当初就应要求三家IT工程公司把前端系统接入同一后台。其实参加示范工程的企业何尝不明白？但是除去技术难度因素之外，各家公司都考虑“我建立的数据流量决不能流入你的数据库”。老板们都明白数据是资产，都希望分享他人数据，都不愿意被他人共享自己数据。可能会有读者想：要求IT企业把数据交给政府就得啦。那问题来了，政府要投入多少成本才能储存这些数据？上阿里云储存？那也要付钱。数据储存后，企业或研究机构是否要付钱才能调用社会数据？至此，聪明的读者会明白，真正阻碍养老服务业数据化转型的不是缺少人才，不是装备落后，而是有关数据权益的立法滞后。客户数据哪些应该共享？哪些应该保密？删除客户个人印记后，养老服务业的清洗过的数据可以卖给商业保险公司吗？清洗过的数据对于健康管理公司具有多大价值呢？这个法律问题不是像很多IT工程师说的“现在数据脱敏技术已经很成熟啦”这么乐观。该示范工程验收报告表明，在已安装传感器的78户独居老人家庭中，有超过90%的老人把摄像头遮盖起来，值班人员看到的只是一片黑屏。确实无奈，安装摄像头本意是为帮助老人预防危险情况，但老人家感觉到被陌生人入侵和监视。令作者不解的是在研讨会议中，技术公司津津乐道展现其“防跌倒”智能软件，据说根据老人行走姿态可以提前预判老人家即将跌倒，这家公司说关键是用摄像头自动连续跟踪老人家！诸位看官，去问你老妈是否愿意被摄像头整天跟踪拍摄，而且还在别人屏幕上直播？设想你老妈住在透明泡泡屋里，加上摄像机24小时直播的感受。听说也有网红很喜欢这样，但那都是新新人类，不是网红的老妈。
这已是道德伦理问题了，估计IT工程师们未有这种算法模型。在过往老日子里，没有互联网，没有拍照手机，个人行为没有被转化为数据，也不存在数字权益，这些都不成为问题。现在，一切都成了问题。数据开发利用和保护数据安全怎样兼顾平衡？这无论在农业，畜牧业，制造业，金融服务业，通讯业，甚至连快递小哥都面临着绕不过去的悖论和难点。作者以为，这样的产业数据化发展窘境至少还会延续多年吧。当大家都承认知识产权应受到保护的同时，却总希望分享他人的数据。数据权益立法应该是先行呢，或是后补？列位看官，您觉得呢？
作者理解大数据与人工智能之间存在如下图的关系。问题是大数据技术本身已遇到了发展障碍。
大数据技术发展目前止步于第三环节“数据流通分享”。哪些数据权益属于社会公共财富？哪些是私人权益仍未界定。在通讯、无人驾驶汽车、购物网站、快递、社交自媒体、交通、防疫等公共服务领域产生的海量数据允许或不允许用作交换和开发？在各个国家关于数据权益立法之前，其实连数据生态伦理都没想明白。但大家都知道广告业、商业保险和保健品销售员正在互联网用户数据开发应用领域默默耕耘。
“大数据关联性”对于很多读者可能陌生。但在营销领域很多人会听说过“裙长系数”，这被用来预测消费市场景气。作者读过《富甲美国-山姆沃尔顿自传》，自传里有这样的故事：沃尔玛集团董事在年终大会邀请一名资深退休员工发表“年度死鸡统计报告”，这名退休员工很尽职地沿着几条特定公路查找垃圾箱里的死鸡数量，据说这用于预测来年消费市场景气。数据因果之间你信就好，可能永远不会想明白。利用“裙长系数”和“死鸡系数”预测来年消费市场景气，就是利用大数据“因果关联性”。读者们是不是觉得很像古代巫师占卜？
在当前养老服务数据化转型发展探索中，作者看到更多的是另外一条技术路线。上文提到的那家技术公司用摄像头连续监测，当发现老人家步态失稳超过X秒钟，就会发出跌倒预警，据说这是很先进的算法模型。目前人工智能方案大多是通过物理监测手段发现并干预危险趋势。比如特斯拉汽车发现道路前方有障碍，会超越驾驶员权限自主采取措施。当智能监测系统预判老人家即将跌倒，就会通知监护人赶紧过来扶老人家（此处不讨论时间效应）。在上段提到的养老服务示范工程中，听说参加示范工程的三个技术团队最终决定放弃在厕所里安装摄像头，只是安装声音传感器，如果老人家在厕所里跌倒了传感器就会听到。总归，当前养老服务业“人工智能”技术路线采用工业自动化经典逻辑，把“人格”降为“物理”。上周还有IT技术公司向我推荐，其智慧床垫能测定老人家诸多生命指征系数，数据上传至云平台，通过数据分析就能得出老人家健康监测报告，比如昨晚深睡眠时间是多少分钟等等。但我想老人家睡得好不好，需要由“深度睡眠监测报告”来界定吗？好比你饿不饿，还要问智能音箱：“小爱同学，我该吃饭了吗？”
作者信奉达尔文主义，相信人类智慧是与环境共进演化结果，个体行为是对环境条件博弈的表现。“人天合一”是中国人的古老智慧。在中医学范畴有“子午流注”之说，研究人体经络与每日时间周期关系。近年也有美国医学教授发现疾病发生与每日时间周期有对应关系，并发表关于“时间医学”论文。东西方医学研究都逐渐明晰生命体与大自然环境的关系，甚至与时间周期有密切相关，这就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大数据“因果关联性”。虽然我们尚未写出数学公式表达其逻辑关系，但至少应知道用工业自动化控制的经典逻辑来设计养老服务业的人工智能方案，就是用低维度思维解决高纬度难题，注定是无解的。
谈到养老服务话题，人们印象中会浮现耄耋老者，却遗忘了为老人群体服务的医生，护士，护工，养老机构负责人，社区管理负责人。这些职业人群时刻面对精神失常、心理畸变、行为还不能自理的老人群体，背后又承担作业规程，工作纪律，道德约束，乃至法律责任，这对于养老服务从业者的精神和心理健康都是莫大压力。我很清楚养老院值班主任在半夜三更听到手机铃声炸响的感受，也十分同情那些被精神失常老人“逼疯”的护士护工们。老人精神陪护以及对养老职业人群精神抚慰，正是人工智能最应该进入的两个目标领域，智能化示范工程在老人家里安装9个传感器但未能解决这个问题。对这两个群体精神健康管理哪怕只是实现智能化的小小改善，也会带来巨大效益。作者分别考察过由宗教文化主导的几座养老院，所见护工与老人两个群体都呈现情绪稳定，祥和安乐状态，甚至面对到访陌生人面带微笑。宗教感化确实减少了莫名失常行为的发生，这不是“加强职业教育，提高工资福利”所能达到的良好双边效果。
每位老人都清楚看见渐行渐近的生命终点，人工智能永远无法企及宗教对老人精神抚慰的至高境界。尽管明白终极界限无法抵达，但我认为人工智能在养老服务业确有巨大的发展空间，存在举步可入的技术领域，而我们正在努力。
